的小腿,俨然像个带小孩的老父亲。
随着主持人高声宣布比赛开始,钟离长腿一跨,踩在机关上利落地奔跑起来。这点速度自然难不倒钟离,他简直视障碍物于无物,腿迈开,一个接一个避开障碍物,精准无比落在平地上,从容自在地仿佛飞龙游云,如鱼入水,让人怀疑他脚下的机关不过海市蜃楼,实则一方平地。他甚至将障碍物为己所用,踩着一个障碍物,借用海绵的弹性起跳,让空轻松抱得一枚灯笼。
而空也不叫人失望,敏锐地捉住每一次时机伸长手臂,将一个个灯笼摘下来,迅速扔给接球的工作人员,再堪称灵巧地抓住下一个灯笼。一颗颗灯笼,像节日里分发的免费糕点般,到处扔来扔去,而接球员像被牵住鼻子的驴,跟着纷纷扔下来的灯笼接来接去,甚至怀里的灯笼还没放进竹筐,下一个灯笼便扔过来了,把接球员折腾地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即便如此,仍然不小心掉了几颗灯笼。
时间还没到,木棍上的灯笼已经被摘得一干二净了。两人的绝妙配合引得台下纷纷赞叹,高呼过瘾!
毫无悬念,冠军自然便是钟离和空了。主持人一面宣读恭贺感言,一面将手镯递给两人,钟离道谢,然后接下了。
空乐得合不拢嘴,兴奋地和观众挥手道别,便牵着男人跑下台。下来之后,两人一路脱离喧闹,混入密匝匝的人群之中,将热闹的讨论与灼热的灯光抛之脑后,像要逃离世俗,逃离所有的纷扰与注视,急匆匆地走入高处,来到相对僻静的地方,走入独属于二人的静谧夜晚。这里几乎没有了人,浅浅的月光落在空的头发上,将活泼的金色刷出一片温柔娴静的柠檬水色,同成片灰色的雪与浓稠的夜晚一同,深深地,占据钟离深邃的眼底。
直到再也没灯光照进来,四周昏暗的一切,仿佛深蓝的丝绸环绕住灯火通明的港口,他们像躲进夜色缱绻的拥护之中时,钟离这才温柔而仔细地反过来牵空的手,像捧着一枚极其珍贵的翡翠,将男孩凉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他面上虽然含笑,但也带着一抹堪称郑重的神情,把手镯分别戴在两人手上。
而空仍然高兴地笑着,虽然夜晚模糊了他的容颜,但遮挡不住他的双眸之中,含情脉脉的眼波流转,涌起一汪细细闪闪的水波。空踮起脚,钟离也心领神会地弯下腰,两道漆黑的影子互相交缠,融入灰色的雪地。
“钟离,你可一辈子也不能离开我哦。这只手镯,就是我牵住你的证明。”
“那是自然。契约既已成,便要成一辈子的。”
晚风静谧的窸窸窣窣中,不知不觉混入了两人互相耳鬓厮磨的誓言,如细语呢喃,如枝叶沙沙,如远方渐渐飘来的欢庆之音。
钟离和空又玩了一会儿,四处逛逛,直到孩童趴在父母背上瞌睡,人群逐渐散去,烟火也消融于寒气之时,他们才手牵手地回了家,两只手镯在晃动中互相碰撞,在人们陆陆续续散开的咕哝与脚步声中,发出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清脆叮当。
一回到家,空便迫不及待抖掉身上细雪,将自己塞入厚毯。钟离不急不慌地走过来,点亮蜡烛,再抱着大氅蹲下,把暖炉的火打着。一时之间,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把趁主人不在时,入侵房间的寒气逐一驱赶。空欣开毯子,钟离便受邀般欣然钻进来,他抱住男孩的膝盖,把人整个搬到自己腿上,然后拢紧毯子,懒洋洋地将下巴抵在空的发顶。
暖炉融化了脸上的寒冷,重新放松了几乎冻僵的面部肌肉,毯子替钟离隔绝低温,爱人软绵绵的身子仿佛一团暖和的棉花,不仅填充了自己空虚的胸膛,也填满了自己的心脏,空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断钻入他的鼻尖——那是一种钟离说不上来、也不好用具体事物形容的香味,像雨声淅沥的春夜里刚巧绽开的花,带着雨些微的冷冷潮意,柔和而清甜地走入静谧的人世间。他很喜欢这香味,总是令他心安,感到愉悦的慰藉。估计连钟离自己也尚未察觉,本来习惯独来独往,随遇而安的帝君,竟也渐渐沉迷小孩的怀抱,失去便倍感寂寞了,就像一颗眼见夏日离去,看着秋风渡来,萧萧瑟瑟,带走自己一头枯叶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