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是被这难以说通的自私和狂妄逼走的。
偌大的江山,他沦落到孤身一人,有家难回,无依无靠,有多少是拜自己所赐?李忘生不敢多想。
带着这样浓重的愧疚,他又想到,不能这么下去。
每每忆起那晚镜中苍老的自己,忆起无奈却又只能接受的笑容,及那寥寥两句话语,他都觉得——不能这么下去。
谢云流不能无家可归,谢云流不能成为武林公敌。谢云流是个正直正义的好人,不应蒙受如此的屈辱。
于是后来的某一日,他盯着窗口那开败的红梅,对自己说;“李忘生,你应该去找他。”
花有重开日,可少年却不会等在原地。
他应该去找他,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一切还来得及。
应该去找他,告诉他,你做什么都可以,忘生喜欢你,忘生愿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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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忘生早在心中反复排演过与师兄相见的场面,此刻虽心中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道:“谢云流!”
谢云流一边眉毛挑了挑,虽眸光仍如寒潭千尺、毫无温度,却还是被这毫无礼节的一声刺了一下,按捺不表。
李忘生朝他走去,紧紧捏着拳头,深深几番吐息,喊道:“我十五岁就喜欢你了。到现在还是喜欢。”
谢云流终于愣住,一脸茫然地望着他,薄唇微启:“你、你说什么……”
李忘生已经朝他奔来,他条件反射地举剑相向,却见李忘生没看到那染血的剑尖一般,脚步丝毫不停,忙把剑丢到一旁,下一刻,已被纤瘦的人抱了个满怀。
李忘生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扑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对现在有些虚弱的他来说,重量十分可观。他不由晃了晃,不自觉地接住那截细腰,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忘生却在他耳边哽咽道:“我不要什么师父的青睐,我只要你看着我,我只想要你,从小就想要。”
谢云流彻底被镇住,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道:“李忘生,你,你疯了?”
可话说完他才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在发着抖。
李忘生小声道:“你真的误会了,师父没有要把你交出去,他是想让你先躲躲,避避风头,自己出面去解决……等风波过了,再接你回家。”
谢云流喉咙滚动两下,闭上嘴不说话,仍是不愿相信。
李忘生见他眉目间写满黯然,忙捧着他的脸,轻声细语道:“你若还不信我,也无甚紧要的,风儿也同我一起来了,你带他回去,我,我自会找个去处。”
谢云流双目大睁:“你说什么?”
却见李忘生眼圈泛红,本就漂亮的脸梨花带雨地:“我只想要师兄好好的。是我太自私了,不顾你的感受,自以为是地勉强你。”
“等等。”谢云流晃了晃脑袋,“我可能还在发热做梦。”
他用力眨了眨眼,一手托起李忘生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会儿,皱着眉头道:“难道是易容?”
李忘生气急,边眨落两行珍珠,边抬手握住他的手,长睫掩住湿润的眸子,垫着脚尖朝他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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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舌尖尝到那熟悉的触感,谢云流才恍然惊觉,这竟是真的。
——李忘生,他追来了。
——可他不是想当掌门吗,难道此刻不是应该趁我虚弱,一举将我擒获,再移交给朝廷?
——又或者,这又是先示弱哄我回去,再把老头子换回来?
——可他怎么,在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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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泛青,林中渐渐有了些响动,羽翅拍击、啼鸣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