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挪了过来,挨在荒的腿边,像忘了自己是怎么被这个人强行捉来一样,只睁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海水正源源不断地从管道中涌出,浇在缸底。
“很喜欢吗,你的新家?”半妖说,非人的月白眸子紧盯着身侧年幼的须佐之男。厚重的窗帘挡了大半日光,他的眼瞳却依旧诡异地微微发亮,“我花了数百年,准备了不同时代的珍品作为装饰,鱼缸边也镶了一圈黄金——果然,和你非常搭配。”
男人的手掌自上而下缓缓抚摸着这座巨大的鱼缸,仿佛在欣赏这纯粹由欲望搭建起来的水晶囚笼;而他的囚徒,他的人鱼,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害怕地连连后退,不住地左右甩动那颗漂亮的脑袋,恐惧到连尾鳍都在颤抖。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封死了退路,荒冷眼旁观须佐之男不停敲打结界,反常地继续清理久未使用的鱼缸,戴着手套用指腹细致地擦拭折角处细微的苔藓,任何遗落的尘埃都没有放过。他看起来整个人惬意极了,被时间磋磨已久的眉眼间尽是病态的畅快——持续上百年的噩梦终于结束,追逐已久的秘宝失而复得,如今就在自己身后,就在掌心之间,仿佛囊中之物——这让他忍不住哼起了歌。
曲调来自深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潮湿的水汽,却不同于以往须佐之男呼唤同伴的歌谣,似乎要更加私密又更加哀怨,像在隐晦地渴求什么,让还在垂死挣扎的人鱼都停下动作,红透了脸颊,支支吾吾地转过头来。
荒注意到它的反应,却并未停止哼唱,如同全然不知一般,直到鱼缸彻底干净充水,才不紧不慢地回身,平静道:
“是你用来呼唤伴侣的歌,对吧。早在很久以前,你就已经唱给我听过,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学会了它,并最终猜中了它的含义。”荒看着因为语言不通而面露困惑的人鱼,眉头微皱,脸色忽的阴沉下来,“你这个连爱和喜欢都不敢直接告诉我的胆小鬼……”
说着他一把捏住须佐之男细嫩的脸颊,像在欣赏什么珠宝似的左右打量,手劲却大得要命,仿佛要将愤怒和委屈都借此发泄出去。
“只要我回应了你,你就不会死去,明明只要我能回应你——你这个胆小鬼,却连说都不敢说。”
怒火一瞬间冲上颅顶,荒改为双手掐着人鱼的脖颈,幼嫩的皮肉顿时在他指尖急促鼓动,蹼掌无助地扒着他的手背。尚且脆弱的生命发出了痛苦的喘声,单薄的耳鳍在尘埃漂浮的空气中不断震颤,人鱼曲起尾巴,感觉到意识好像即将远去。
须佐之男的哀叫可怜至极,荒却只是将它备受折磨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一阵快意闪过他的脑海,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让对方也感受到数百年间自己的所思与所想;好像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这条装傻充愣的人鱼直面它早该直面的风暴。
然而在须佐之男即将毙命的边缘,荒最终松开了手。
这样不够。
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于是荒反而将它拥入怀中。
“……那就来感受一下吧。”半妖的王子将他的秘宝用双臂紧紧锁住,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长发铺散下来,仿佛寓言中可怕的瓶中魔鬼,“纠缠了我上千个日夜的爱欲和思念,当它们实际压在你身上,又会是什么模样。”
人鱼试图爬走,却被拖了回去。
它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荒的身躯笼罩下来,半妖的体格远比它高大,结实的手臂撑在两边,双腿轻易便固定了它的尾巴。荒将它翻了个身,骑在那单薄柔软的腹部,伸出手不断勾勒须佐之男的脸庞轮廓,摩挲上面零散分布的,还很细小的鳞片。
身下的这具肉体看似柔弱,却来自海中最顶尖的猎食者,有着连鲸鱼皮肉都能撕开的稚嫩爪牙,尾巴可以轻易驾驭足以掀翻船只的风浪。荒痴迷地抚摸着他的人鱼,没有放过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惊慌和害怕,这张在陆地都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容貌,现在正因对未知的恐惧而扭曲,楚楚可怜地望着向它亮起屠刀的自己。
——就是这样完美的种族,竟然会有一个堪称浪漫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