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停下手中的笔。
“这些东西不急于今日就理出章法,幼常先歇歇吧。”
马谡闻言停下动作,垂手立在一边。该怎么说出口呢,他的愁,他的忧,他的惧怖,都那样紧密的同眼前的人缠绕在一起。他也能够想象到一旦自己问出口,诸葛亮的回应。
“幼常都要不信我了,该如何是好呢?”他必然要作出一副困扰的样子,但只是笑着,将自己看作是他的幼弟那样对待……这也许恰恰是他所畏惧的。
送走失魂落魄的马谡,诸葛亮转进内室,看到醒来的姜维坐在床上,也许正为他今后的命运困扰。
“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姜维突然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握着羽扇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姜维曾遥遥的见过这男人一面,更便于他从记忆中翻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你是诸葛亮?昨晚是你!?”
诸葛亮忽略了近乎粗鲁的诘问,坦然的点头。
“你,你与马遵串通,将我绑来此处?”
“是马遵为了求我退兵,将你……送来此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收下了你。”
“想来你也看得清利害。留在这里,我安排你做些差事,做得好,日后功名利禄自不在话下。你要回去,马遵此人鼠目寸光,气量狭小,能不能容得下你还是两说。你又从敌营回去,毫发无伤,未免有通敌之嫌,左右猜忌……总是不好过的。”
姜维一下子哽住,他知道诸葛亮说得是对的。但他实在不喜欢……每次谈话的主动权,总好像被诸葛亮牢牢握在手中的滋味。
“我有老母,尚在冀县,恐还是要回去尽孝道的罢。”姜维故意这样说着,观察着诸葛亮的反应。
这番话带给诸葛亮的震动其实超出了姜维的想象,现下已很少有人知道蜀国丞相与魏御史中丞年少时的情谊了。只不过经年旧事,都被当事人掩埋了。
“忠孝不能两全,确是要好好考虑的大事……只是冀县已经戒严,你打算如何回去?”诸葛亮淡然的接下姜维的招数,轻易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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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这才意识到或许马遵将他送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希望他还能回去,自己在冀县的母亲,是否也被他们所控制?
姜维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你既曾任上计掾,可是看得懂计簿?其他以后再说,你暂且做个仓曹掾。”
姜维确实让诸葛亮惊喜,才接手不到几天,他核对的计簿就鲜有差错,效率也显着的高。
他有更大的才能,诸葛亮感受到,需要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两天让诸葛亮烦心的其实并不是姜维,而是马谡。
街亭一战尤为关键,马谡虽熟读兵书,但到底是纸上谈兵,性子又傲,换了别人去劝,是断断不愿听的。但诸葛亮又希望马谡能够立下一功,也算是与当时的托付有所交代……也许年岁渐长,性情也优柔寡断了起来,近日总是想到昭烈帝“言过其实”的论断。即使派了王平,到底,心下还是有所不安。
诸葛亮的预感是准的,街亭一役,马谡到底是输了。诸葛亮听到消息时甚至有一刻希望马谡就这样葬身在街亭,活着的人要面对更多。
街亭一败,诸葛亮瞬时忙了起来。接见一个个官员,答复每一封信件,安排拔营扎寨,迁三郡人口,总是要做的。姜维看着他几乎通宵达旦,很难将那个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的,能呼风唤雨的,传闻中的诸葛亮联系在一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仓曹掾的工作以外,还接手了马谡的工作,开始习惯与诸葛亮一同俯首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