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会拯救她的。”诺顿听见入殓师在这样喃喃自语。他觉得有些新奇,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看来你觉得你做得很对。”
“我只是不想辜负我的职业。而且,”入殓师注视着目标上的年份,“她是一个应该配上鲜花的美丽姑娘。”
“哈?美丽?”诺顿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会对入殓师的插手行为感到不满了,“漂亮话说的不错啊,入殓师——但达芙妮已经死了,你就算对她的坟墓做再多的修葺,就算献上再甜美的绿叶上的甘露,就算在墓志铭上把她描述成多虔诚的女性。事实不可能有任何改变。她也还是死了,以一个妓女的身份,死于男人的背叛。就算你挥霍再多的钱,假惺惺地念再多的经文,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了。把慈悲和钱财奉献给死人一点意义都没有。”
“……?原来如此。”面对诺顿突然的诋毁,入殓师皱了皱眉,“你是那种不计较「死」的人啊——现实主义到了毫不在意自己的身后事的地步了吗?”
“对,我是不计较,因为我觉得计较这个没有用。”诺顿硬生生地把入殓师困在了墙角,“你们这些人不就是喜欢计较死人的事情,然后对生者的一切都置之不顾吗?”
“所以我也承认,我没有你期望中的那样完美,我的确只是在意「让人好好地走完最后一程」这件事。”入殓师依旧神色平静,“所以,你与我有何关联?既然两个人的思维方向都不一样,那为何我们还要争论呢?”
“……”
“如果你是误以为我是那种通过财富收买人心来达成虚荣心的人的话,那我只能为自己辩解说不是了。”入殓师稍稍偏过头,好像是在观察诺顿的疤痕,“先生,你应该不是在简简单单地讨厌富人吧?”
诺顿慢慢闭上眼,本来想招呼上去的拳头悄然展开。粗重的呼吸打在入殓师脸上,诺顿也趁此机会向后退了一步,不再阻止入殓师的去路了。
他说得对。诺顿悄悄地想。我可能只是单纯地厌烦他有能挥霍钱财的资本。
意识到再继续自己可能会变得面红耳赤,于是诺顿有些狼狈地决定逃走。然而在脸转过去的那一刻,入殓师清澈的嗓音跳进了诺顿的耳朵里。
“一路顺风,先生。希望你能马上找到好工作。”
“……别装腔作势地喊我先生了。我是诺顿·坎贝尔——不想记住的可以不记,入殓师。”
“我才要说呢……”灰发青年的声音渐行渐远,“我不叫入殓师……”
“我的名字是,伊索·卡尔。”
怀揣着疑惑和猜忌、以及某种别扭的不情不愿之情,诺顿花了一个23日白天的时间认认真真地研究了一下入殓师伊索·卡尔留给老鸨的住址有没有什么问题。在了解到那串字母组合的确指向一家殡仪馆之后,新的一组疑问和猜想便跑进了诺顿的思绪中:他该不会想耍我吧?万一我跑过去,人家却一整天都不在,那我岂不是被耍了?
但诺顿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钱币和钥匙——这个世界上总不会有付了定金、交了钥匙却爽约的人吧?居然还主动把自己家的钥匙交出来……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表达诚意值得做到这种程度吗……就算是再天真的女人,也明白「不能放陌生人进屋」这个道理吧……守财奴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抬头确认着面前的名牌。
虽然自己已经事先把钥匙拿在了手里,但诺顿思索了一秒,还是决定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上,脚轻轻踩过几粒鹅卵石,手碰上连接着铃铛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