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像是一下子就从温软的梦境里被扯出来,被冷凝的现实冰得一个哆嗦,他几乎有些畏缩地看着刘波,“……没有。”
苦笑一声,“所以师哥今天还去上班吗?”
“天都亮了你可要点儿脸吧,别又来那套。”刘波截口打断他的话,“你当然找不着,那东西三年前就被我烧了。”
一句话显然把龙傲天CPU都给干烧了,他瞠目结舌地半晌说不出话。
“所以交代吧,啥时候知道的?现在有什么打算?”
“……真烧了?”龙傲天不可置信地,“可是师哥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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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叹口气,“我在毒蛇帮也算是混进了核心,这些东西多少都有耳闻,加上有些信息我不联想都不行……你也是够胆,当着整个特警队的人还敢拿真身份玩。玩脱了是不是?”
“倒也不算玩脱……”龙傲天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东西没了的话总署拿我没办法。”
“但这事儿既然能被提起来就有问题,谁跟阿坤串的?一上来就直接发停职令。能叫你伤成这样,阿坤那里显然也早有准备,总署不干净。”
“我大概有数。”龙傲天撑起身子,“我跟师哥一起去警署。”
“怎么的?不在我这儿继续玩了?”
龙傲天立马又躺回去,一摊手把被子掀开,“师哥要玩的话也行。”表情无辜地就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昨天在阿坤那里失手,我就想着被抓住前怎么也要跟师哥睡够本,不然黄泉路上我不甘心。”
“前天就打算好了?特意在我面前提清水湾?”
“他们谁都没想到我那天真能端了毒蛇帮,不然高低得跟着分一杯羹。我前些天就听到些风声……虽然做了准备但难免万一,”说着就像在嘴角点燃了烟花一般缓缓笑开,“我就知道师哥会给我留门。”
“你明明怀疑我当初跟你认识交往是带着试探的目的,为什么不问?”
“没关系,”龙傲天眼神澄澈,“是什么都没关系。”小狗毫无防备地把肚皮摊开,准备好了接受任何伤害,“十年前师哥离开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终于用光了偷来的运气……这十年我都按照师哥的教导在努力做一个好警察,从来没有懈怠过,从来没有做一件对不起这枚警徽的事。但我知道自己骨子里是脏的,洗不干净,如果师哥想一枪崩了我,随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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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傲天就那样看着他,一如十年前的眼神,满满的信任和依恋,好像就这样被打死也没关系,好像无论被怎么对待都没关系。
刘波笑着叹气,“为啥啊?我对你又不好。”
“怎么不好?”龙傲天爬起来,自顾自在刘波的衣柜里找衣服,“师哥的心多真啊。”
……
警署里的气氛跟昨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傲天走进去:“怎么了?”
惶惶的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还是管乐先出声:“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
“所以就看着像一群走丢了的绵羊?”龙傲天也没提高音调,众人却个个都站直了,“活都干完了?你们的纪律呢?”
一群人嗫喏着不说话,刘波原本站在落后半步的地方,此时上前轻轻扶一把龙傲天:“大家也都是担心你……还烧着呢,别净顾着骂人了。”
龙傲天转向管乐:“昨天高烧去医院,结果晕半道了,麻烦你今天有空的话帮我买个新手机再补办一张电话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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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乐抱着文件直点头:“我这就去。”又担心地,“怎么烧得那么严重啊?现在好点儿了吗?我顺路再买些药?”
龙傲天点头谢过,刘波正要退回工位上去,却被龙傲天反抓了手,“腿软,师哥扶我一把。”
一群狐獴抻长了脖子目送他们走进署长办公室。
审查组的人等在里面。龙傲天看一眼被翻得土匪过境一般的办公室,挑了挑眉。
带队的是总署一位姓王的副署长,起身跟龙傲天敬过礼,出示了停职令和审查令,又叫人收缴他的警械。
转向刘波:“这位是?”
龙傲天一边把卸了弹匣的手枪放进收纳箱,一边淡淡地介绍:“刚从毒蛇帮卧底归来的刘波同志,警号599461,卧底代号0612。如果你们早些把我两周前递交的二等功申请批下来,就应该已经在表彰大会上见过他了。”
王组长用明显热情了许多的态度跟刘波敬礼握手,“辛苦了!英雄,英雄啊!总署不会忘记你的功绩,人民也会记得你的付出!最近大家都在忙清缴毒蛇帮余党的事,竟然忽视了欢迎我们的英雄归来!这不是让英雄寒心吗?”他抓着刘波的手庄重地拍了拍,“刘波同志,请你放心,我回去就督办这件事!”
啥好人这种调调说话啊?刘波下意识一个寒噤,被握着的那只手就像是被叼进了蛇口里,他毛骨悚然地:“您太客气了,毒蛇帮被剿灭是大家的功劳……”
王组长朗笑着又拍了拍他的手,动情地:“这就是我们的无名英雄,我们的好同志啊!承担了那么艰巨危险的任务,九死一生地归来,却淡泊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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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给我架这么高……”刘波刻意微驼了背换上谄媚油滑的笑,“二等功不会不给了吧?”
王组长的笑容一僵,很快又回过神来:“请你放心!就算是有人立场不明从中作梗……”似有若无地瞥一眼龙傲天,“总署也一定会给你应有的公道!”
龙傲天响亮地啧一声。
王组长松开刘波,正了正神色,转向龙傲天,特意提起:“对你的指控里有一条是戕害卧底同志,希望你在审查过程中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
龙傲天连眼皮都懒得抬,转头看向刘波:“师哥去忙吧,我要开始接受审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