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坏了,彦卿又总感觉景元可能会回这里: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和景元住了五六十年的地方,虽然与景元退休后他们搬去的家相比,居住时间不是最长的,但对他们俩的关系来说,绝对是充满最多回忆的地方:
他们的初吻发生在神策府漏雨的屋顶上,第一次做爱是在中堂里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上,而他是在杂院的伙房里向景元求婚的。
非常平常、非常不浪漫的许多的第一次,都发生在这座宅邸里。
彦卿也想过要去后来的家找,但在他离开罗浮前,那宅子被他低价卖给素裳了,要是景元寻过去,素裳必定能认出将军、也必定会通知云骑高层,那样彦卿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天没亮,彦卿带着景行又来了神策府。
槐花开始谢了,彦卿坐在落花中有些困,他被这件事弄得快精神衰弱了,反反复复地被给予希望,又被反反复复地泼冷水。
景行这几天都乖得很,像是察觉到家长身心俱疲,不抱怨无聊、也不和彦卿抬杠了。彦卿让他在地衡司门外坐着等两个时辰,他也乖乖照做。
景行给睡着的彦卿摘身上的槐花,放在随身的口袋里。待到日头升到正午,他轻轻摇醒父亲:“爸爸,我们还是去一趟市场吧,离开罗浮前,我想吃一次槐花饼。”
彦卿被骤然打断睡眠,头有点晕,他说:“这东西外面不卖的,都是自己家里吃。”
“那咱们自己做。”景行很坚决。
“麻烦死了,不要。”
彦卿给景行做了这么多年饭,早就练出来了,但现在住在旅店里,什么材料都没有,连盐都要现买,买了还带不回曜青,实在是太麻烦了。
景行的倔脾气上来了:“那爸爸在这里等我,我要去市场,我自己做槐花饼。”
彦卿好笑道:“你认得路吗就要自己去?”
景行挣扎道:“我……我不会查地图吗!”
彦卿脾气也上来了:“那你自己去吧,最好买完了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就把饼烙了。”
景行开始耍赖:“你说话不算数!刚来神策府那天,你说了会做给我吃的!”
彦卿道:“我那是……假设!”
景行不说话了,气鼓鼓地瞪着父亲。彦卿不甘示弱,也瞪着儿子。
大倔脾气和小倔脾气互相瞪了对方半分钟,最后是彦卿败下阵来,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花瓣,道:“服了你了,走吧,东市近些,去东市。”
景行闻言就要撒腿跑,被彦卿一只手拎住兜帽拽回来:“槐花还没摘呢。”
景行给彦卿看他口袋里收集的槐花尸体。
彦卿摇头道:“嗳,你这个不行,做出来不好吃。”
说着,他伸手摸上房檐,轻轻一翻,单手使力、将自己拉上了屋顶,又朝下喊道:“口袋给我。”
景行踮着脚伸长手臂,将口袋递给彦卿。彦卿接了,又轻轻跃至树上,蹲在主枝上,手法熟练地掐槐花。
景行在树下看得又惊讶又害怕,下意识张开双臂,以在意外时能接住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