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努力穿过人群,挤到彦卿身边,抱怨道:“……卧槽,没想到市场这么多人呢。”
“别说脏话。”彦卿示意景行牵他的衣袖,顺着人流朝市集主街走。
主街第一家就是米面铺子,彦卿看了看,看见那锃亮的“陈记米面”招牌,忽然想起景元总和他吐槽这家贵,但他太久没回罗浮,一时想不起来哪家便宜,儿子又是个外地人,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站在店门口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进去称了半斤面粉和一斤大米,付了钱,他才想起来重的东西该最后买。
彦卿朝站在店门口发呆的景行招手,景行不明所以地进了店,彦卿拉开景行的背囊,将重重的米面全丢了进去。
景行:“……我真是亲生的。”
母子俩又接着去买调料与盐糖,街道越往里走人群就越松动,不再那样摩肩接踵的,这使得彦卿心情好了些。
路过点心店,彦卿进去将刚出炉的糕点每样各挑了一件,和儿子分着吃,一路呼呼吹气一路走,这才终于逛到油铺。
葵花油、菜籽油、花生油、豆油……彦卿自己做饭这么多年,还是总忘记烙饼该用哪种油,这种事情向来是景元清楚。景元不在后,彦卿买油总是随心所欲,反正植物油多数时候吃起来都差不多,只在炒鸡蛋和烙饼时,味道才明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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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卿蹲在一排油桶前,努力回忆他上次烙鸡蛋饼——那还是景行黉学没毕业时的事情了——用的是什么油。
这时,景行忽然用力扯了扯他衣领后垂下的飘带:“爸爸,你看那个人。”
“什么?”彦卿没抬头,还在思考烙饼油,“别盯着陌生人看,不礼貌。”
“不是……爸爸,你快看!那个人好像妈妈!”景行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紧张而尖锐。
彦卿愣了一下,站起身来,顺着景行手指的方向看去。
街对面是一家专卖豆制品的铺子,店铺门口摆着两桶保温鲜榨豆浆,即取即饮,往里是一整条敞口冰柜,摆着嫩老豆腐若干,还有一格是冻柜。冰柜对面、贴墙放着一排货架,上面是各色腐乳与干豆皮。
景行手指着站在冰柜前的男子,白发、身材高大,刘海盖住了右眼,从景行的角度看过去,几乎看不见那人的正脸,但看得见他用来束发的红绳——和彦卿头上的是同一个颜色。
彦卿有点不敢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能听见他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他慢慢走过去,像是怕把对方吓跑了一样,一直走到豆浆桶旁边,故意用身体将店门堵了个严实。
老板见状就要开口骂他,彦卿忙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很快结束,老板这才愤愤瞪他一眼,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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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卿看见那人在隔着柜门端详一排冻豆腐,几乎是这一刻,他才敢确定,面前这人就是景元。
他轻轻叫了一声:
“景元。”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看了彦卿一眼,接着目光扫到彦卿身后的景行。
他微微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接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他生前时那般,时光对于死去的长生种同样温柔。
彦卿看着景元熟悉的眉眼,他的爱人还是那般高大、那般俊美。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欲诉说,近二十年的思念之情如潮水般奔袭,却在出口时都化作一句话:
“快起来吧您别在外面丢脸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