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美馔阁街边的餐桌上。
景行跟着两个父亲走了一路,直觉这两人谈崩了:倒是一起牵手下的楼、一起牵手走的路、一起牵手坐的车,但俩人一句话都不说,一个朝左看,一个朝右瞧,像两条被迫拴在一起的斗牛犬。
一落座他就迫不及待道:“爸爸,妈妈,好不容易见面了,别吵架。”
景元顿时大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边笑边对彦卿挑眉。
倒是彦卿瞬间没了气势,越过餐桌,对着对面的儿子怒道:“景小行!你到底是帮哪边的?!”
景行一头雾水,用筷子夹刚端上来的免费小菜,无辜道:“……我只是不想看你们边冷战边吃饭,菜都变难吃了嘛。”
彦卿又对景元蔫蔫道:“得了,您别笑了!好好好,我认输——儿子不仅认您,还一直想见他妈妈呢。”
景行以为景元是因为称呼问题笑,忙道:“妈妈,不然我还是叫你‘爸爸’吧。”
景元摇头示意不妨:“按你喜欢的叫就成。”
景行点点头道:“叫习惯了没办法。先前刚见面那会,我也是叫了你‘妈妈’,但我还以为那是你脑子不清楚才应了。”
彦卿这才知道原来他睡着那会儿,父子俩已经相认过了。景元路上一脸担心,还絮絮叨叨“咱们儿子不认我、我可要哭了啊”,全是装出来逗他玩的。
矮阿姨老板拿着纸笔过来,问:“客官想好点些什么没?”她边问边打量客人模样,目光扫过景元时,她愣住了,片刻后迟疑道,“……白毛狮?!是你吗?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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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景元流浪时不记得自己名字,周围的流浪人口看他一头白发茂盛,便按习惯给他取了个绰号,老板也跟着这么叫。
景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之前没找到我爱人小孩,脑子也不太清醒,连日承蒙照拂,多谢。”
老板又看了看彦卿景行,恍然大悟道:“我说这二位客人怎么总在隔壁尚滋味吃饭,原来是在金人巷找人呢!怪我——也没看个仔细,这位小郎君和白毛狮……客官老爷长得可真像啊!不然一早告诉你们仨了。”
景元和彦卿忙道不妨不妨,心里却又忍不住感叹造化弄人,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隔壁饭馆后厨。
景元又和老板寒暄几句,这才开始点餐。
他熟练地报了几样——在后厨住了十几天,景元对美馔阁的菜品了如指掌,什么是招牌菜、什么吃起来还成、什么不大正宗,他一清二楚,连着要了三四个菜,全点的是彦卿爱吃的。
点完他又问儿子:“景行,不知你爱吃什么,你自己随意点,别在意我和你爸爸。”
景行翻着菜单,说:“葱醋鸡能加辣不?”
老板想了想,道:“我给你单独上一叠赤云辣椒油可好?”
“行啊!”景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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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又点了酒水,给景行单独点了杯古藤百草饮,老板便收了菜单,忙着去服务下一桌客人了。
景行见景元笑眯眯地借着灯光看他,有些无措,问:“妈妈,怎么了?”
“你是曜青长大的,爱吃辣。”景元随口道,问,“你今年十七?十八?”
彦卿见儿子一脸别扭,想来是还不习惯和景元亲近,便接过话头:“刚满十八,三月初三的生日,属马。让他在曜青读的私塾和黉学,现在也在曜青,去了丹鼎司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