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ky抱着金地雄缩成团,身上盖着黑色的夹克和白色的卫衣,那是他们今夜唯一的保暖措施。
Ricky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出现在那家医院里等待医生和妈妈争执,然后宣告他的眼睛无药可医。
他早就习惯这个结果,转身向走廊对面的窗户走去,窗户里框了一片灰色的奇怪形状的云,沉甸甸的离他像很近又像很远。妈妈走过来,他正想问他的妈妈“那是什么?”但直到他的身体破碎,看到妈妈在窗口对着他微笑,他才知道他被放弃了,像垃圾袋一样,从高空投出,飘落在草丛里。
哦,妈妈,蝴蝶是这样飞舞的吗?
天空依旧阴沉,Ricky醒来看见云在低空翻涌,像缠绕在一起的蛇一样恶心。
暂时应该还不会下雨。Ricky捞起外套,金地雄熟睡的脸让他又把外套盖了回去,手触碰到皮肤,才发现金地雄不是熟睡,而是发烧了,体温高得金地雄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
Ricky启动汽车,开到便利店。翻找了裤子,夹克,背包,找不到任何值钱的的东西。他的钱包看来和驾照一起忘在他的车里了。
比起杀人和抬尸体他更加不擅长偷东西。便利店的店员是个黑人女子,看起来比他妈妈还大,皱纹匍匐在眼角和嘴角,在他背对着她往背包里塞东西的时候被眼球牵动着朝他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或许他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全然不像新闻里放出的模样,又或者她也并不关心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不是杀了一个人。只有他妈妈关心。但妈妈不理解他,妈妈会包庇他杀人,却无法听他说他不是故意杀人。他成了一个叛逆的,不学无术,堕落的少年罪犯。他彻底成了不需要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废弃垃圾袋。
Ricky也朝她笑笑,将退烧贴从袖口滑入袖子里。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在意那个退烧贴,因为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金地雄浑身滚烫,Ricky将他抱进怀里的时候几乎被烫伤。
“抱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金地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闷闷地含糊说了一句。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想离开L市吗?”
“是。”
“那你打算把我扔在家里,独自逃跑?”
金地雄为什么这么说呢?本来他就是在路上抓住了金地雄威胁他带着自己上路而已。离开L市后他就去找他的朋友,帮助他离开这个国家,然后在墨西哥中转,回到自己的家乡,S市。
“算了。”金地雄洞见Ricky眼中的迷茫,小声说道。
金地雄让Ricky打开导航,报了个地址。
金地雄住的公寓潮湿阴暗,老旧不堪,木头做的老旧踢脚线上长了少许霉菌。Ricky从未见过如此拥挤地方,但尽管如此,物品被摆放得井井有条,比他的房间看着干净多了。进门就是小小的开放式厨房,Ricky随即在脑海里想象金地雄穿着卫衣在这里煎蛋做三明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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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ky把金地雄抱进被窝里,上下左右的被子全塞到身体底下,裹得像木乃伊,只留着头用来呼吸。
床边的地毯上有压过的痕迹,显示前一天金地雄是怎么样与那块猪肉殊死搏斗的。
Ricky在电视下抽屉里翻找退烧药。除了退烧药,他还翻到了一本册子。待金地雄把退烧摇服下,Ricky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开始翻看册子。
册子的一开始,记录了金地雄来到M国打工的日子。他的心情跟着工作赚到的钱而起起落落,其他的诸如被种族歧视,感染流感等事情都被一笔带过,似乎发生在别人身上,而金地雄只是旁观者。中间空白了几页后,再次提笔记录,只剩下不同男人的名字和他们在金地雄身上消费花的钱。有一位反复出现在册子里,几乎每一页都看得到,名字叫杜.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