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他一眼。
1
一如往常,岑伤恭敬地伺候他,将他全身仔细地弄干净,衣衫被褥也换了一套,床榻青紫烟霞薄纱垂下,熏香幽幽点起。
他倒了杯茶与他,那人从床帐内伸出一截手腕来,片刻后,又递出空杯。
“义父好生歇息,孩儿告退。”岑伤道。
帐内隐隐传来一声充满困意的“嗯”,表示自己已知,同意岑伤退下。
他低眉敛目地退出内室,合上雕花厚木门。外面血气熏天,尸体横陈,岑伤这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一堆后事要收拾,顿时有些头疼。
他唤来乐临川,叫他想办法收拾了,后者一副不大愿意的模样,但哼哼唧唧了几声,还是同意了下来。
岑伤便想着先去看一下新月卫,把那些心怀不轨的纠出来,来一轮大清洗。不管怎么说,他是新月卫长侍,若有人敢反,责任还得是算他的。
他眼里杀机一闪而过,觉得自己平日还是太宽容了些,若非如此,这些人怎还有胆趁着义父生病之时叫嚣?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正要转身离去,乐临川却是突然喊他了一声:“你先等等。”
岑伤转过头来,露出询问的目光。只见乐临川眼神颇为怪异,指了指嘴唇,道:“你这个太明显了......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脖子。
1
岑伤这才反应过来,也许是方才情事所致,留有痕迹。他摸了摸脖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了想,还是先回去沐浴吧。
乐临川又道:“你是知道的,新月卫是他养的狗。”他是个狂傲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是义子里面少数不太怕月泉淮的。
岑伤道:“我知道的。”
他非常明白,给自己的定位从来都没有偏离过,至始至终都在努力扮演好这一角色。
“人不会爱上狗。”
“我知道的。”
他非常明白,即使偶尔脑袋里不可避免的冒出一些希冀,但每次对上义父眼睛时,便再难多想。他不奢求多,只是想继续当他的俘虏。
“若有一天他要杀你,他也不会犹豫的。”
“我知道的。”
他非常明白,不管哪个时候被杀死、放弃掉,都毫无怨言,最多叹一句死得其所。
“即使这样,你也不改、不悔?”
岑伤蓦然笑了,他的面容第一次退去阴鸷之色,便得清润如玉起来:“为何改?为何悔?”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知所结,不知所踪,不知所终。
情之一字,起于微末,发于惊鸿,长于日夜,待能分辨,欲得解脱,为时已晚。
为何改?为何悔?
如何改?如何悔?
根本就是无解命题。
乐临川见他如此,啧了一声,摆摆手,不再谈此事。
第二日,万事已经处理妥当。月泉淮重现众人面前。他好一身黑衣华服,坐于高位。
那椅子从少林弄回来的战利品,上好檀木,三面佛神禅椅,以金刚降魔杵为原型打造,佛头三分,一作笑状、一作怒状、一作骂状。
2
本是降魔伏怨的寓意,被月泉淮坐上之后,无端端成了凶伐之相,戾气横生。他悠然地撑着下巴,看眼前匍匐了满地的众人,慢慢地开口:“听说有人不太安分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刻入骨子里的畏惧,似乎一听见,便下意识地要俯首称臣。
喜怒无常、生杀予夺、动辄杀伐。
几十年如一日,拥月仙人坐在那儿,芸芸众生皆会死、皆会灭,只有他不受岁月限制,永恒停留,如神一般。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只是颤颤巍巍地叩首。
“岑伤。”月泉淮唤道,指了指空掉的茶水。
岑伤站到他身边,熟练地沏好茶,递给他。
他好像又变成了小时候的自己,在奉茶礼上,他也是这样仰望着月泉淮,然后被唤过来泡茶。
什么都变了,又什么也没变。
他将茶杯恭敬地递过去,在月泉淮接手之时,悄悄用指尖蹭过他的手腕。
2
月泉淮眼皮一掀,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有意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