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玩笑让他的嘴角都上扬了几分。阿斯兰青年透过尚未完全被雾气覆盖的镜子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微笑,绷紧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些许。年轻人的眼眶还是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泛红,他只是看着都感到心疼。
是他不好,他不该让他的小猫哭。
但是小猫也需要成熟起来,不再只是望着他的背影。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右眼感染区域总会在他思考时传来阵阵刺痛,他实在讨厌这种身体被异类入侵的感觉。
年轻人让那些长得太长的发丝搭在铺好的毛巾上,洗发水的泡沫破裂的嚓嚓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结束。他的手指开始落在那人赤裸的皮肤上,先是脖颈,然后是肩部,在手臂上也涂上一层沐浴露后,那双手落到精瘦且富有力量感的腰部。一道狰狞的伤痕自腹部向右延伸至腰侧,那是决定了他们命运的疤痕。
这道疤痕对他的意义,或许是更甚于他的生命的。他不知道他的前辈会怎么看待这道疤痕,因为如此可怖的疤痕在那人身上还有数道。
但——那是金发的阿斯兰第二次拯救了他的证明。
他仍然记得那些梦境,温热的血液洒到他脸上,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更多次。萨卡兹弓手的魔箭向他飞来,当他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时,迎向他的却是滚烫的、腥甜的热液。有时他会惊醒,有时梦境会延续。血液扑向他,将他包裹,带他回到更加混乱的时空。梦里他和父母一起死去了,小小的尸体趴在废墟上,金色的阿斯兰没能救回他的小猫,孤独地作为指挥官生活着,最后死在吞噬一切希望与灯火的深海。他从梦境内更深层的梦中醒来,看到箭尖穿透了那人的身体,只差一寸就没入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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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后一支箭——去解决她,小猫。他说。血液从金发的阿斯兰口中溢出,随着那些被吐出的字句滴到男孩脸上。男孩抓起那人常带在身边的短刀,飞向萨卡兹弓手的藏身处。
又是血液,还是血液,粘稠的、腥臭的血液流得到处都是。他胡乱地用短刀将那萨卡兹弓手刺穿刺穿再刺穿,像是痛恨那些毁了他的家园的贵族一样,男孩用毫无章法的手段杀死了那个弓手。但在被血液浸没的废墟中仍然开出一朵鲜红的玫瑰。男孩回头,看到金发的人跪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喘息着。他扑过去,抱住那个过去他从来不愿亲近的,被他认为是维多利亚人的阿斯兰。
别死,求你,别死。男孩颤抖着,像是又一次回到掩埋着父母尸体的废墟之上。他无助地求着,撕下自己的衣角试图给那人包扎。
别死。别死。别死。别为我死。
男孩只能祈祷,抱住那人沉重的身躯哭泣。他惊惶地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金发阿斯兰被后续赶来的医疗小队抬上担架,苍白的面容至今仍会成为年轻人噩梦的主演。
他想,从那时起他就不再是塔拉人,更不可能是维多利亚人,但他也不想只做罗德岛的人,他是那个金发的阿斯兰的小猫,小猫愿意为了他的前辈献出一切。
魔箭造成的穿透伤让金发的阿斯兰耗费了半年的时间来休养。好在那一战过后战事便暂时告结,后续再无需要他亲自带人上阵的大战。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脸上身上沾满鲜血的男孩开始变得温顺内敛,像是经过驯化的猞猁,从凶猛的野兽变成讨人喜爱的小猫。但也有人看到男孩的眼神开始跟随那个金发的阿斯兰,最开始只是隐晦的注视,在那人恢复活力回到战场时,那些被藏起来的崇拜便尽数倾泻而出,年轻的菲林开始跟在那只闪耀的阿斯兰身边,寸步不离。
“前辈,您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他抚摸着那道疤痕,低声问道。时隔多年他依旧会感到心痛,因为他才是那个早该死去的人。
“我会死在塔拉边境的废墟,我还会死在和萨卡兹冲突的前线,我还可能留在伦蒂尼姆旧城遗址。”他念着,丝毫不在乎金发的阿斯兰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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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救你,就这么做了,你为什么要自责?”阿斯兰捉住粉发菲林的手,放在腹部另一侧的疤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