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没有一秒钟是镇静的,总是犹如青蓝火焰般跳动着。他的思绪没有一刻能放过他自己,同时也沉沉的压迫着高更。高更想道自己真是可悲,连一段友谊都无法守护。不论如何,这是他一生最深的友谊。他在各个地方认识了好多人,却源於他自己的攻击X,往往话不投机,只能止於点头之交。
我一生只认你一个人是朋友,文生.梵谷。但我们很快就不再是朋友了,我想,你铁定会恨我,就像我也一直都怨恨着你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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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奥在圣瑞米的疗养院里见到梵谷,那时,他正怔怔凝望着一幅画像。西奥伫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他,还以为他的哥哥在照镜子,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张梵谷的画像,眉目极为相似,细看笔法,却全然不出於梵谷的手笔。原来,并不是幅自画像。哥哥的人际关系向来恶劣,有谁会愿意把哥哥画得这麽细致呢?
他嗅到熟悉的气息,猛一回头,才发现他亲Ai的兄弟已经等了好些时候,「西奥,你终於来了……」自从住进这间疯人院,梵谷被终日锁在房间里,除了送水送饭的人以外,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都管他叫疯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很高兴最後还能见你一面。」
「所以你开始跟自己说起话来?」西奥的唇际带着一抹轻柔的微笑,这抹笑也令梵谷如沐春风。他走进房里,双手各提着一只大篮子,里头有满满的补品、冬衣还有画具、颜料,全是给哥哥的。「喔,这幅画真不错,相当的有感情,看样子是出自保罗先生的手笔,是在阿尔画的?怎麽没有寄来给我,铁定能卖个好价钱。」
梵谷摇摇头,坚决道:「不卖,不论多少钱都不卖。」西奥不解为何梵谷会想留着一张他本人的画像。或许因为这是保罗先生画的,而且,保罗先生也很难得画他。西奥心想。
西奥放下篮子,坐在他的哥哥身边,倾过身去,用手扶着画,缓慢而仔细的观赏着那幅画作。「保罗先生真是不错,他把你的神韵掌握得恰到好处,真是有些癫狂。」
梵谷只是把眼盯着西奥看。西奥自知说错了话,忙解释道:「癫狂没什麽不好,对你的创作有好处!」
「如今的我还保留着这份好处麽?」
他把视线重新抛在画作上,里头有个凝视着画板的人,正在JiNg心作画。
自从高更离开以後,梵谷再也没画过向日葵,一张都没有。不知怎地,他的视线却不能自画中的向日葵离开。「画中人不是我,画中人所画的向日葵却诚然是我画的。他画我的向日葵b画我本人还好,我知道,他是真的认识我这个人,因为这就是我画的向日葵!」他喃喃自语道。
「西奥,这说明了一件事:向日葵不只是我的花,还是我们的花──我跟保罗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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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倾过身去,用双手轻轻抚摩着因风乾而突出表面的颜料,透过指腹来感受凹凸,梵谷细品着这强劲的作画力道,触m0着画上的纹理,对他而言,犹如正聆听着高更有力的心跳。如今,文生.梵谷竟感觉意外的平静。
「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候,我拥有了保罗,同时还有你陪在我身旁,我最亲Ai的弟弟。」
在疯人院里的日子终日无所事事,他创作得更多,彷佛他的人生只剩下创作。可喜的是西奥动身前往阿尔,替他向h屋的房东G0u通,在偿清房租以後,他替哥哥尽数拿回了属於他的画作,并寄回去给他。
梵谷一一整理这些画作,唏嘘不已,不知道这些作品有多少的价值,在十几幅画之中,他找到了一张高更的肖像画,画中的他戴着一顶鲜红sE的贝雷帽,看起来意气风发。他看着画中人,幽幽想道:在我心中,你不可冒犯,因此我从来不敢实际去画你。你画过好几张素描,全都是关於我的,从我的侧面到正面都有;而我,除了这一张油画以外,只画过一次你的背影,就好像你离我一直都很遥远。
想起这些事,他便从成堆的画作中翻出一幅自画像,附上一封信,把画像寄给高更。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他想。
可惜高更的回覆极为冷淡:「自画像我收下了,但我更想要的,还是你的向日葵。就是在阿尔的h屋里新绘的那一幅。」
向日葵对你而言,还有什麽意义?我以为这份回忆,只有我一个人保留下来,而你急着要舍弃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