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张哲华刚见到项目负责人对方就一句话向他诠释了这个项目的性质:“你也是被发配来的?”
守波集团到了如今的规模,已经很少再做这种垦荒性质的工作,这个项目只是小投入地前期试水,能不能落地还未可知,但要花费的功夫要遭的罪却一点儿不少,是个干好了理所应当有失误就得挨问责的吃力不讨好的活。
说一句发配真是恰如其分。
负责人姓李,是集团的老人,前几年也做过如日中天的项目,手底下出了不少人才,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早就惹得人眼热,被发配到这样的项目也称得上是恰如其分。
考察队配的人除了张哲华这个凑数的,还有一个分公司抽调的年轻人和两个科研部的专家——一看就都是久坐书斋的款,一个一路戴着耳机不理人,一个说话前总要引经据典不知所云那么三五句——评一句勉强搭起的草台班子仍是恰如其分。
张哲华跟着这群人走了几天就意识到,詹鑫恐怕不止是不喜欢他,他有可能是恨他。
墨西哥人热衷于把各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豆子煮成酱,加入口感诡异的调料浇在不知名的青菜上,每次吃起来都叫人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匹马。
辣椒和芝士的味道混在一起,叫他刚刚将养起来的胃像扎了荆棘的气球一样疼。
老李拿给他一块面包:“……你这样的身体素质不该出户外啊。”
1
张哲华撕下一块就着矿泉水生咽:“我身体素质挺好的,就是胃上刚做了个手术,吃不大惯这些东西。”
“刚做完手术就出来见习?这学习精神该说不说挺感人的。”
“什么学习精神啊我欠人钱了。”
老李夸张地捂钱包:“项目经费够不够咱走到地方都两说,可没能给你的。”
为老不尊地撞他肩膀瞎出主意:“……你不如留在这里给人端俩月盘子还赚得多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接你。”
张哲华苦笑:“您快别打趣我了,不带我谁给你们几位老人家背帐篷?”
老李跟着他起身:“撑不住了就说,别硬抗。对了,你成年了吧?”
……
等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三个度,头发长了,支楞着乱成一团,一见詹鑫就呲着大白牙笑,傻气直冒的劲儿实在不怎么像龙傲天了。
——至少没有站在詹鑫身旁的年轻人像。
1
看着比他还小些,最多十五六岁——正是他到詹鑫身边时的年龄。
一身奶黄色的西装,看起来骄矜又贵气。
见他进门,还微微颔首示意。
张哲华看清楚的那一瞬就像一脚踩进了冰窟里。
在丛林里连续高烧十五天打着摆子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没这么冷。
他扭头就想走,却被老李拉住了。
厚道的长者非要朝着领导替他表功:“真是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一路上扛器械背装备扎帐篷,要不是他拉着扶着,我们几个老胳膊老腿的得折那林子里。救了老夏一命呢——”
一旁的夏研究员摘了耳机忙不迭点头:“多亏小张。”
“被毒虫咬伤发烧了也不吭声,还冒雨到山顶守设备,半夜了不见人我们才发现……”
“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呢,学东西真快,到后期一半的活都能拿下来,是个人才!要我说,就该提前签个协议,等他一毕业就招进集团来!”
詹鑫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听,末了才轻笑:“您还真不愧‘老伯乐’的名声,考察个项目也能推荐人。”
视线转到张哲华身上,很快又移开,“大家辛苦了。材料先放我这里,项目部会尽快评估,给各位安排一周的带薪假,好好休息!”
张哲华跟着老李退出来,站在走廊陷入茫然。
白月光在前,他没什么能比的,新的替身已经有了,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试图让詹鑫看见自己,着意地不再学着龙傲天,却叫自己失去了留在詹鑫身边的资格——
像个笑话一样。
他如同见不得人的污渍被藏了三年,为换一个能来公司实习离詹鑫近一点的机会险些在南美丛林里丢了命——新的替身却可以轻松自在堂堂正正地坐在詹鑫的办公室里喝咖啡。
只剩三分之二的胃就像在辣椒水里泡过又赤裸裸地吹着冷风,扯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李扶住他,焦急地:“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张哲华耳朵里隆隆作响,什么都听不清,眼前一片模糊,旋即就像有人给他的世界关了灯,他一头扎在地上。
2
……
再醒来时又在熟悉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