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景,就像在分割一块放置已久的冰淇淋蛋糕,表层已经开始融化,挥动刀刃,轻轻便可划开覆盖于其上的奶油,但蛋糕胚里还冰冻坚硬着,贸然动刀,只会将脆弱的塑料刀叉撇断。
此刻,血珠随着刀尖舞动而四处逃窜,争先从伤口里溢出。深津将手垂在量杯上方,注视着血液顺着手臂乖乖流进杯中,只有开始的两三滴血匆忙砸进瓷白的地砖上,衬出刺眼的血色来。
等候血液填满刻度线的时间格外漫长。流速减慢,深津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只沙漏,只是用以计算的工具不是沙砾而是黏连的血液。
泽北捧着纸巾乖乖站在一旁,表情严肃,宛如电影片段里出生在贫瘠年代的医疗兵。
量杯里的血液缓慢上升,直至抵达第一个刻度指标。深津试图用纸巾擦拭手臂上轨迹凌乱的血痕,但仅仅是纸巾显然擦不干净,即便抹掉表层的血,皮肤上也已附上一层血印。稍稍增加力度,除了那一片皮肤被蹭得泛红外,无济于事。
深津微微抬高手臂,走进卫生间。用沾上水的纸巾擦拭掉那些血痕。伤口短时间还在渗血,掉落的血珠被台盆里的水稀释,露出近似于晚霞般淡淡的粉。
好像好久没有看过晚霞。
虽然今天只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但已经有几分脱离社会的恍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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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切暂且没有发生,那此刻的自己大概正在上第四节课,周二上午第四节是什么课?好像是实操课。血混在水流里,旋转着被卷入排水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泽北呢?出国材料都已提交,现在的日子反而会过得比较轻松吧。
眼前好像浮现出泽北的身影。
这显然不是错觉。镜子里闯入了泽北的身躯,手上还拿着量杯。
“深津前辈,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刚刚响过——话说,这个要怎么处理?”泽北担心量杯被挡住,将它举高了几分,晃荡的血在杯壁上留下弯月般痕迹。
深津感觉此刻自己的嗅觉才得以恢复。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灌入鼻腔内的血腥味更加难以忍受。忍住呕吐的冲动,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腾出半个身子的空间。
“倒这里咧。”
辛苦攒出来的血就被这样倒进了台盆里,算不算浪费呢。血腥味扑面而来,深津一手撑着台面,一手引着水流冲洗台盆里残余的血迹。伤口依旧在缓慢滴血,血珠砸进水流里,水流里的血丝好像永远也洗不去般固执。
深津关上龙头。唯一的声源就此消失。
晚些的时候,深津才发现手臂上再度涌出的血打湿了深色睡衣的布料。也是借此机会,他们才发现在房间内是可以与实验者沟通的。
以此为证据的两套崭新的睡衣,被静静地放在托盘里。白色的睡衣沾上血迹大概会更明显,他们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但依旧选择在洗澡后更换上这套新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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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安装摄像头与录音设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们没料到实验者会满足他们所提出的这些要求。
消炎药与纱布在询问后逐次获得,泽北甚至得寸进尺地要到了一个篮球。由此看来,不提供医疗用品,似乎只是实验者无心的疏忽。
白色的纱布缠绕在手臂上,深津将消炎药片同水一起吞咽下肚。
受限于场地,泽北只能躺在地上玩颠球,放置于掌心的篮球被抛到半空后,受重力落下,又被宽大的手掌稳稳接住。这看上去更像排球的练习手法。
深津指腹用力,破开铝箔纸,挤出了一片白色药丸,半蹲下身递给躺在地砖上的泽北。
“换你洗澡咧。”
泽北应声后,将球推回角落里,从前辈手上接过了那片药片。语气里透着点好奇,“是什么味道的?”
药片又不是糖果,自然没有可供挑选的柠檬味、西柚味、草莓味。深津舌尖抵在上颚,只能尝出残留的几分苦味。
他缓缓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索性把手边刚擦过脸、还有几分湿的毛巾丢在后辈脸上,“4号远投三分。快去洗澡咧。”
泽北停下抱怨,坐起身来愣愣地看着队长,毛巾还搭在他的脑袋上,只露出半边眼睛。清澈的眼睛里只映着眼前这一个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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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是在说玩笑话吗?好难得——”泽北脚跟发力站起来,想凑到队长身旁。结果自然是被无情地挡住。
睡觉前,山王的王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可惜受制于身高和体型,依旧十分惹眼。
深津听着枕头另一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全无睡意,忍不住开口,“干什么咧。”
泽北小心翼翼地转身,小声说话,“我怕压到队长的手。”
深津不再说话。灯已经关了,却又睡不着,只能睁开眼睛望着黑暗的角落发呆。
“这样会很像合宿——队长,你觉得呢?”泽北手握着被角,放低音量,“深津前辈,睡着了吗?”
“睡着了咧。”深津闭上眼睛。
day4
[任务一、采集血液400ml。]
[任务二、由实验对象B采集实验对象A的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