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他,白皙的脸被烛光照得微红微红,煞是清秀可Ai。
几番谈话以後,已届夜阑,他与王辅嗣双双放下手中紧握的书卷,一起来到榻子旁。阮宣子跪下来,用手大把大把地将榻子舖得更平,欣喜地服侍着王辅嗣除去鞋袜,直到他舒服地睡下去,再给他拉一条又厚又暖的被子,以防着凉了,阮宣子才得以见到王辅嗣沉沉入眠时,一张无暇得彷佛会发光似的睡脸。
自己也终於能放下一切琐碎杂事,走到对面去,以抵着辅嗣YuZU的方位躺下去,摆个舒服的姿势,与辅嗣贤弟共赴梦乡……
「宣子兄,宣子兄--」
嗯?
自己怎麽还坐着?怎麽不是躺着的?
王辅嗣声声叫唤,终於将阮修子拉回现实。对於有事没事就走神的阮修子,王辅嗣真是满肚子笑意,但他很会保持表面上的优雅,始终不曾真正哧笑出来。
阮宣子看出王辅嗣眼中的笑意,觉得很不好意思,才在疑惑自己为何读到一半忽然眼前发白,随即进了梦乡?说来羞愧,原来是肚子饿了!
想吃夜宵是人之常情,最让阮修子奇怪的,是王辅嗣每次来都拜访得很久,却从没见他肚子饿过。阮修子有好几次都在讨论到一半的时候有打雷声从肚皮里发出来,问了王辅嗣,他却一点都不显饿态,难怪他纤瘦得就像竹竿!害得阮修子几次都强忍下饥饿感,没敢去弄吃的,否则只有他自己吃,王辅嗣却不吃,多不好意思呢。
尽管知道王辅嗣的回答会是一样的,他还是鼓起勇气来,殷切地问道:「辅嗣贤弟,虽然舍里只有粗茶淡饭,若是你不嫌弃,还请让愚兄招待你一回吧。」
见阮修子问得如此诚恳,王辅嗣也不便再推辞,遂扬起笑容道:「这就麻烦愚兄了。」
阮修子对此乐得很,第一次觉得没有家仆随侍是这麽好的事,他这是前三世修来的福分,才有机会洗手做饭给他的辅嗣贤弟吃,这次一定要把份量做足,才能把辅嗣养胖些!阮修子不多停留,挽起袖子就快步往厨房走去。
一边哼歌,一边套起围裙来,阮修子才在搬柴起灶,却见王辅嗣施施然自外头走进来。阮修子一见,虽是惊喜,却又不希望王辅嗣在厨房里被弄脏,赶紧劝道:「辅嗣,这里不是像你这样高贵的君子该来的地方。」
王辅嗣见到阮修子穿着一件围裙,现正蹲在灶前弄柴,竟是笑YY的,连一对丹凤眼都笑弯了,「没事,没事……我和我娘子一年见不着几次面,每次回家都得去厨房才找得到她,因为她每次一听闻我要回家的消息,就会赶紧下厨,想亲手褒汤给我喝。贤兄今天的举动倒是……」倒是让他想起娘子来了,这种唐突的话不便再出口。
阮宣子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心想他还这麽年轻,居然已经有老婆了,不知怎地,心里竟起一GU酸涩感,心想他这迟早是要归家的……也罢,也罢,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到了不惑之年还不成家立业。
「贤兄看起来很惊讶?不瞒贤兄,拙弟家中有一妻一子,只是……只是……」王辅嗣还是维持着笑容,只是眼里的兴致已经空去一半,「拙弟无能,没有在战乱中好好照料他们,使得他们都已经……」
阮宣子窥见王辅嗣眼里的水光,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像他那麽自傲的人更是不会轻易显露情感,因此才强颜欢笑着。没想到自己这麽想招待他,反而触动他的伤心往事……正当阮宣子愧疚之时,王辅嗣见到翠绿的野菜还一把一把地泡在木桶里,不想阮宣子对他抱有那些无谓的歉疚,连忙转移话题,提高了音调,装得很有兴趣似地问道:「贤兄,这些山菜是要吃的吗?」
王辅嗣居然注意到了,这让阮宣子很高兴,连忙邀功似地解释道:「是啊,你看它们的颜sE都好青翠,叶子也很Sh润新鲜,都是今天早上我去采的,吃起来好甜的,对身T健康最好,等等露几手给你瞧瞧,为兄的炒山菜一定好吃!」
「宣子兄待我真是太好了,为人晚辈的不能不帮忙!」话还没说完,王辅嗣立刻卷起袖子来,要将手伸进浸水的桶内,「你别看我好像不曾做过粗活似的,我是曾经颠沛流离过的人,没有什麽事是不曾做过的。」
阮宣子却连忙转身过来,把手也伸进桶子里抢着要洗。清澈的水面被激起波纹,浸在水里那一对王辅嗣的手苍白得可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做过粗活的样子,手腕细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分明就是个不事生产的读书人,还敢夸口,要是用这样矜贵的手去做那些杂活,这对手还不可惜吗?
阮宣子的手才碰到王辅嗣的手背,就觉凉得澈骨,好似不是因为水的缘故,辅嗣的手碰起来才会这麽冷。
王辅嗣才被碰到,神情骤变,彷佛被大大地冒犯似的,完全不容许别人的碰触,王辅嗣立刻将他的手cH0U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