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问号,是他韦编三绝都无法窥见的,他只好重新回到人群中,藉由热闹来麻痹自己感受得太过确切的空虚。
他是这麽地只愿天地宇宙,自此万世不变,他却浑然不知,究竟是什麽,从他身上夺走了哪些他本来应该继续拥有的珍贵事物。
他的心空空洞洞的,神采全消失了,即便再读那些玄学书,去跟千古JiNg魂打交道,也找不回来了。
为何?那个丰姿飘逸的人,要闯入他的生命;他那双在作学问时会大放JiNg光的美目,要来注视着他,使他本来与红尘隔绝的心志倾情而堕落?
那本来该如一泓秋水一样锐利b人的视线,如大鹏展翅一般傲视世人的身姿,高高在上如龙蟠据的身影,经过岁月的磨损,都轻轻地自阮宣子的日常中消褪。就彷佛JiNg气被x1乾一样,这使得阮修子从一个宏伟的人,退化成一介懦夫。
但是阮宣子本来就有高名於世,尽管他不再发表高论,也不再与人辩论,却仍旧有许多好事者关心他。众说纷纭之下,得出的结论是阮宣子没有妻室,生活没有重心,才会沦丧到现在这麽萎靡的程度。
说来真是可笑,就像扮家家酒一样,许多富人一起出钱,帮阮宣子迎回一位美娇娘。阮宣子心灰意冷之际,连怎麽拒绝人家都不记得要怎麽说,以往伶牙俐齿的形象早已不复见,就这麽在半推半就之下,把人家的nV儿过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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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修子的妻子的确尽心侍奉他,却无能为力改变这一切。据她所言,每天到了亥时,阮宣子就会坐在玄关的地上,傻傻地等,痴痴地等,不时还会探首;一整天下来,唯有这时,他迅速衰老的脸上才重新有了希望的光泽,混浊的双眼里才放出了冀盼的光点来……她晓得他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人,她也深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来敲门的。
就在某一天,他与平日一样等待着。忽然,「叩叩叩」,敲门声,这是如此熟悉啊!阮修子冲上前去,按捺不住欣喜地迅速开门。一人身着厚重的雪衣,盖住了半脸,出现在门前。
那夜云破月现,一大片幽白的清光洒满在银白的雪地上,璀亮地闪烁着满地树影凌乱。
那人迳直走进他大大敞开的家门,一派自若的模样。
阮宣子看见了,接下来,那个人应该要将被雪淋Sh的披风交给他,自个儿走到燃着红烛光的案前坐下,就与他,面对面坐着。
那该是自己神往了许久的那人,必须是自己期盼的那人。
他阮修活了大半辈子,都在研究天人之际,未曾真正为了人世间的私慾而活。
现在的他终於T会到Ai情,这是他第一场Ai情,不能为人道的Ai情,还不是在与那人在一起的当下发现的,而是在那人毅然决然离去以後,於心乱如麻的煎熬等待中才逐渐m0清--了解到自己对那人过多的愿望,早就远远超过自己所求所想。
那又怎样?他知道自己已是风中残烛,他不在乎了!他的底限,只有自己最知道,他还能再学多少?再学,又能学得b辅嗣还多吗?他甚至认为,他一心倾慕的辅嗣早就已经把世间所有的知识都学完,剩下来还能让他学的,就只是渣籽了。
所以,他决定不学了。假如这个现在走进屋里来的人,真的是他的辅嗣,那麽阮宣子决定毅然决然地告诉他--他要抛弃在京城的一切,他要果断地跟随王辅嗣去云游四海;他已经不在乎接下来还能学到什麽,他唯一的愿望就只有更了解王辅嗣;他愿意将王辅嗣当成他的天,他的地,他会对王辅嗣非常非常用心,他会将王辅嗣当成他的全世界--只要王辅嗣一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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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朔月的雪夜,那秀眉俊目的人包着一袭洁白衣裳翩然而至,眉间却锁着深深的忧愁。
问话,那人不答,只是怔怔望着阮宣子,眼里的哀愁跨越了岁月的等候。他没想到阮宣子来了,真的来了,还找到了他。
苦,真是太苦了,王辅嗣根本不愿意阮宣子来这里找他,他忍不住替阮宣子感到悲哀……
阮宣子就算看见王辅嗣的眼神,还是无法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里,知道王辅嗣是否在等候着他。
当他们得以真正四目相对,方知道,等待b当初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得太多太多了。只可惜,时光已然停驻,流光早已暂停,年华不再前进,时间的计数失去了意义。